今年咱们的“中国代表团”比较给力——张震出任评委,贾樟柯的《江湖儿女》入围主竞赛,毕赣的《地球最
后的夜晚》入围一种关注单元。

当然,对于大多数普通影迷来说,这些电影近期肯定是看不到了。

包括去年戛纳的很多重量级影片,也是让无数影迷苦等一年,直到在最近才流出资源。比如今天我要和大
家聊的这部——《凭空而来》。

 

德国女演员黛安·克鲁格凭借此片获得去年戛纳电影节的影后。同时《凭空而来》也是去年金球奖的最佳外语片。

而因为这部电影同样聚焦女性复仇题材,有些人甚至认为它比《三块广告牌》还要优秀。

 

真有这么厉害?那下面咱们就一块看看。

故事围绕一个德国家庭展开。丈夫努里是土耳其移民,曾因贩毒入狱,在狱中他自学商科,出来后痛改前非开了家小公司。

妻子卡佳是德国土著,因买大麻与努里相爱,不顾家庭反对在狱中与他完婚。

努里出狱后,两个人戒掉毒瘾有了孩子,也回归到正常生活。

 

电影开场,便用两个有趣的小细节为我们交代了夫妻的恩爱和孩子的调皮可爱。

第一个细节。

卡佳和努里在监狱里结婚的时候没有婚戒,于是两人就在手上纹了一对永久的戒指纹身。

 

第二个细节。

某天卡佳要出门,于是把小儿子送到丈夫的公司,临走前母子俩有这样一番对话——妈妈叮嘱:“电脑别玩
太久了。”儿子回应道:“我已经是个近视眼了...”

 
 

通过这样一些细节,我们能够感受到,这一家人的生活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,但也足够温馨美好,其乐融融。

直到悲剧降临。

就在卡佳出门当天,一枚炸弹在丈夫的公司门前引爆。

所以当晚上她准备去接丈夫和儿子回家时,眼前已经是一片废墟。

 

工作人员告诉她,现场只有两人死亡:一名成年男性和一个孩子。

 

是的,对于近年来恐怖事件频发的欧洲来说,这样的伤亡数量确实算不上惨重。

但对于卡佳来说——这两位至亲却几乎是她生命的全部。

于是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崩塌了,痛苦肆虐着汹涌而来,仿佛将她拉进无底的深渊。

 

但这还没完,接下来残酷的现实又在卡佳滴血的心上,划出一道道更为沉痛的伤痕。

她本想看丈夫和儿子最后一眼,却无法实现。

因为两人被炸得面目全非,现场只能找到一些零散的肢块。

 

卡佳的公公婆婆从土耳其远道而来,也并没有带来任何安慰。

他们先是要求把儿子、孙子拉回土耳其下葬。

接着又在葬礼上指责卡佳——“要是你再仔细些,我孙子就不会死。”

 

而对于这起爆炸事件,媒体的报道则是——“炸死一名因罪服过刑的毒贩”。

 

可以想象,这一连串的打击对于卡佳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。而此时她唯一的寄托就是,尽快抓住杀害丈夫
和儿子的凶手,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。

但谁料,这个过程同样举步维艰:

因为努里有过前科,警方觉得这是贩毒犯罪组织之间的仇杀。所以案发后,警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追查凶手,
而是开始大力调查作为受害者的努里,仿佛就是想证明他出狱后还在贩毒在犯罪。

 

就这样,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,案情依旧毫无进展。

而遭遇多次警方盘查的卡佳也越来越崩溃。

她精神恍惚六神无主,有时就躺在小儿子的床上想着从前的温馨时光默默流泪。

 
 

她开始用吸毒的方式麻痹自己,甚至到最后绝望地选择自杀。

 

不过就在卡佳即将丧失意识的时候,突然传来了一个好消息——嫌疑人抓到了。

是一对崇拜希特勒、信奉新纳粹主义的夫妻。

于是卡佳马上打消了自杀的念头,并重新将希望寄托在法庭审判之上。

 

电影接下来便用30分钟为我们详尽地展现了整个审判过程。

而这个过程对于卡佳来说又是无比煎熬。

一方面,她要听到法医描述关于丈夫、儿子死亡时的各种惨烈细节——

 

另一方面,作为关键证人出席的她也要接受辩方律师的各种质疑和诘难。

 

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——警方抓到的两位嫌疑人到底是不是真凶呢?

证据确实不少。

首先,嫌疑人的父亲证明他儿子崇拜纳粹,并且在自家车库发现了制造“射钉炸弹”的原料;

 

而这些原料的残留物,被证明和现场发现的爆炸物完全相同。

 

其次,案发当天女主从丈夫公司离开时,刚好碰见了其中一个嫌疑人。

并且案发后她马上向警方描述了嫌疑人的外貌。

结果后来警方抓到的嫌疑人,和她的描述几乎相差无几。

  
警方根据女主描述制作的嫌疑人画像和法庭上的嫌疑人

所以人证、物证应该说都有了,犯罪动机也不缺——新纳粹主义者对外来移民者的仇视。

而作为站在全知视角的观众,我们更是明确知道他们就是真凶。

但法庭给出的最终判决结果却是:无罪。

 

那么难道是法庭包庇罪犯、徇私枉法么?其实也不是。

本片中的司法体系一直在良性运转。

站在女主的角度,你可能会觉得前面警方调查作为受害者的努里有点不合情理。但客观来说,警方的怀疑也并不是毫无道理:

 

同样,法庭判定无罪也完全是依照程序正义中“无罪推定”的原则。

嫌疑人的车库里确实发现了制造炸弹的原材料,但能够进入这个车库的并非只有嫌疑人。

女主确实看到了嫌疑人,但因为吸毒,按程序她的证词无法被采信。

 

所以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两个嫌疑人是凶手,但在程序正义面前他们定不了罪。

正如片中法官在宣判时说的:

今日宣判被告无罪并不是基于法庭的观点,而是目前的证据仍无法完全证实他们的罪行。

 

那从这个角度看,本片其实展现了欧洲民主体制下的一种司法困境。

而这种困境的张力又来源于两难。

电影并没有塑造出一个“完美受害者”的形象,努里、卡佳,他们都不是道德上的完人。努里劣迹斑斑,卡
佳在命案发生后也确实曾靠吸毒麻痹自己。

 

所以我们很难把“正义的缺席”都归结到僵化的司法体制身上。但与此同时,女主的境遇又真的特别令人同情。

那这里不得不提到卡佳的饰演者黛安·克鲁格在本片中的表现。

其实说起来,黛安·克鲁格本是模特出身,此前在电影里出演的也大多是花瓶一类的角色。比如《特洛伊》中的
美女海伦,《无耻混蛋》中的美艳女间谍。

 
《特洛伊》剧照

而今年她终于凭借《凭空而来》证明了自己的演技,将一个女人的心碎辛酸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就拿哭戏来说,根据情境的不同,她就演出了多种不同的状态和层次。

刚听说儿子丈夫可能死于爆炸之后,她哭的是撕心裂肺,极具爆发力与感染力;

 

接着警察来访,她是一边忍着哭一边给警方提供线索,给人一种特别委屈的感觉;

 

再往后她经常是一脸恍惚,然后不经意间就会流出一滴泪水;

 

而等到了法庭上,听着两位至亲受到的伤害,她的泪水则是一直在眼眶打转。

 

那么仅从“哭”这一点来说,我们就能读出卡佳的心路历程——从极度悲痛,到恍惚失神,再到麻木欲哭无泪。

配合整个案件审理的过程中延绵不绝的雨,更加重了影片前半段的那种悲伤氛围。

 
片中精妙镜头:落雨的影子打在女主脸上,仿佛她在哭

这么说吧,走写实路线的《凭空而来》是一部极具情绪感染力的作品。通过导演的处理和演员的表演,我们
很容易代入进去,对女主的痛苦状态感同身受。

所以当法庭宣判无罪时,相信很多人都期待着,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。

而对于本片来说,复仇确实有,但一点不酣畅。因为女主不是纳粹,她最终的选择是——炮制一颗一样的炸弹,跟凶手同归于尽。

 
决定与家人团聚的女主带着炸弹走进凶手房车

所以看完整部影片我们前面累积的情绪并不会得到释放,反而给人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。

而更让人难受的是,《凭空而来》的故事并非“凭空而来”。

影片的导演法提赫·阿金就是一位土耳其裔德国人,他的创作也正是基于现实事件:

在2000到2007年间,德国地下国社(新纳粹组织)枪杀了9位有移民背景的公民和一位警察,并实施了连
环爆炸袭击,动机就是这些受害者都不具有“正统德国血脉”。

 

如此说来,跟同题材的《三块广告牌》相比,本片无疑拥有更为强烈的现实指向。

而在我看来它的格局也更大一点,基调更悲观一点——

《三块》其实讲的还是“人民内部矛盾”,而《凭空》则关注新纳粹主义的崛起与种族矛盾;《三块》的内核
是“暴力通往和解”,而在《凭空》中我们完全看不到和解的路在哪里。

如何解决欧洲的移民、难民问题?如何阻止纳粹主义的抬头?关于这些问题,影片都没有给出答案。电影的
最后,呈现在观众面前的只有“倒着的”一望无际的大海。

 

这或许在说移民者的命运就像这海水一般潮起潮涌,在充满危险与敌意的异乡沉浮;故意倒拍大海也或许在说
新纳粹主义的崛起仿佛历史的“倒退”。

又或者说纯净的大海代表了导演虚幻的希望:那里是一片平等博爱没有纷争的净土。

总而言之,《凭空而来》既具有现实的痛感又余味悠长。它不试图解决问题,它只是提出问题;它没有走向
以暴制暴的极端,却充满了对低层移民群体的关怀。

而在我看来一部好电影就该如此——它不是麻醉,不是宣泄,不是回避,不是告诉你该怎么做,而是用真实
鲜活的人物触动你,引发你对世界对社会对生命的考量与思索。

《凭空而来》做到了。

由此进入观看凭空而来-新新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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